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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70章 願以身死絕愧責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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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70章 願以身死絕愧責

將血弄給洛長禹,洛長顏便起身,“她應當要來了,你還是盡快走吧。”

洛長禹點頭,“知道。”

洛長顏便不再多言,走出門外,看到仍舊在門外站立的清宴,垂眸看了他一眼。

清宴恭敬頷首:“殿下。”

洛長顏微微點頭,忽而道:“你是何時跟洛長禹搭上的呢?”

清宴神色有些意外,不過很快就鎮靜下來,從容道:“一年前,太子妃娘娘將我困於東宮折磨,是禹王殿下助我脫困。”

困於東宮折磨?

洛長顏神情恍惚的思索,當年是他將清宴帶回來的,後來離開時也沒有替他安排好後路,這樣看來,清宴受的苦似乎也有自己一份。

看著他那張和蘇閔冬有幾分相像的臉,洛長顏不知出於什麽心情,忽然又問了他一句:“那你恨我嗎?”

清宴清聽他的話卻楞住了,恨?

殿下是問自己恨不恨他將自己帶入東宮嗎?

清宴搖搖頭,神色認真道:“這有什麽好恨的,殿下你也助我離開了那個苦海,真要說起來,我還要謝你呢。”

他不大適合微笑的丹鳳眼微微挑起,勾勒起一抹很僵勁的笑,表情看起來是真的不恨。

洛長顏見此,便點點頭,沒再多說。

剛提步欲走,這時空氣裏忽然一滯,瓦檐上的松樹被一陣乍起的風吹的沙沙作響。

洛長顏沈沈的擡起雙眸,壓住眸底的冷意,緩緩開口:“她來了。”

清宴聞言,也立刻擡眸往門外方向看去。

——

“閔冬殿下,你這是做什麽?”

墨月下早朝剛回到家門口,就被眼前的景象驚呆了。

前幾日方才一身重傷回到明國的棠華殿下蘇閔冬,今日竟然一身白衫,滿臉蒼白的雙手托舉著一把寒光凜冽的長劍跪在他家門口。

而周圍已經圍了不少百姓,正指著他議論紛紛。

墨月一看這場景,腦袋裏在朝堂上積攢的那點睡意瞬間就清醒了,趕緊就撥開人群跑過來想扶閔冬起身。

然而地上的人卻巋然不動,眼睛直直望著他家府門,只是堅定又執著的道一句:“墨將軍,不必!我只是來履行當年的承諾。”

當年的承諾?

墨月一怔,接著眉頭擰起,他忽然想起前幾日蘇閔冬剛回來時,蘇遠朝單獨叫他去說的話,讓他好生規勸莊雪染,讓她放下心頭執念。

當時不知道蘇遠朝為什麽忽然跟他說這些,眼下一看蘇閔冬,他就徹底恍然了。

腦海裏也記起來當年蘇閔冬離開明國時,對莊雪染說的那句話——

……

“我知道,我不指望莊姑娘原諒我,我確實欠你許多東西,原本是想把這條命直接給你的,不過現在我還有事沒有做完,等我做完該做的事,再回到明國時,我的命便任憑莊姑娘處置,可以嗎?”

……

那麽久的承諾,他都要忘了,沒想到蘇閔冬竟然還記得。

想到此處,墨月忽然又明悟了!

也是,旁人或許不記得會忘記,但是身為當事人的他們,又有誰能輕易忘記呢?

殺了莊家滿門的蘇閔冬如此,而莊家唯一的幸存者莊雪染亦是如此……

想到莊雪染,墨月原本松了些的眉頭又不自覺鎖了起來。

他看著身體挺直,跪的端端正正,實實在在的蘇閔冬,嘴巴張了張,正要說讓閔冬要不先起來,有什麽事進府再說。

這時自家的府門卻忽然打開了,一個梳了婦女發髻的女子穿了一身端莊嫻靜的紫衣,雙手規矩的交疊於身前,動作一絲不茍,神色冷靜從容的踏出門來,在二人面前停住。

墨月一看她,眼裏就閃過一絲喜色,接著又看向地上端端跪立的蘇閔冬,小聲勸道:“夫人,要不還是先讓殿下起來,進府裏說吧。”

而蘇閔冬在看到女子的瞬間,眼裏就更加虔誠愧疚的輕道了一句:“莊姑娘……”

莊雪染心情覆雜的看著地上托舉長劍請罪跪地的青年,默了良久,才輕閉了閉眼,聽不出情緒的說了一句:“殿下,進去說吧。”

墨月聽到這句,心裏松了一口氣,也在旁邊附和道:“是啊,殿下你就先起來吧,我們進去說!”

邊說,墨月就俯身去扶他。

閔冬點點頭,朝他抱以一笑,輕輕擺手:“墨將軍,不必。”

墨月見此,也停了動作,轉而站到莊雪染旁邊去,輕輕拍了拍她手背,以示安慰。

莊雪染也微微朝他點頭一笑,低聲道:“無事。”

二人站在一邊,耳鬢廝磨,如同一對般配恩愛的璧人。

閔冬起身後,就沖莊雪染微微點了頭,沒有動作。

莊雪染眼底笑意微斂,轉而變作一抹覆雜的憐憫和輕嘆,同他擺手道:“殿下請!”

閔冬這才將手中長劍拖在衣袖下,略一頷首,同莊雪染二人踏進府門去。

而三人一路沈默的走到府中正廳,莊雪染才被墨月扶著手坐下,閔冬便又托舉起長劍面向她跪下。

莊雪染表情一滯,剛坐下的身子又站了起來。

她看著跪地的青年,一時不知該說什麽。

這麽幾年,當年之事在蘇遠朝有意無意的透露中,她也早就明晰了真相。

蘇閔冬是滅了莊家沒有錯,可他也是受人控制,身不由己。

更何況,說到底他也是這其中受蘇志擺布的可憐人罷了。

跟莊家比起來,他父母被虐殺,自小被仇人蒙蔽,一生都活在欺騙與痛苦之中,這樣看起來,也不知道是莊雪染可憐些,還是他更可憐些。

起先因為心裏放不下仇恨,加之滿門被滅之恨無處宣洩申訴,莊雪染也確實恨過他,可是後來冷靜下來,她又慢慢輾轉反思,覺得這樣對蘇閔冬著實不公。

殺莊家滿門非他本意,而是蘇志的意思,她已經殺了蘇志報了仇,又何故將這滅門之仇冠給他,就為了給自己心裏一個慰藉嗎?

可若是試想一下,自己真的因為這滅門之仇殺了蘇閔冬報仇,心裏就會痛快嗎?

自然不會!

不僅不會,她甚至還會後悔。

莊雪染很清楚蘇閔冬是怎麽一個人,否則之前便不會如此執著於他。

他正直善良,溫和真摯,是這世間極其少見的磊落君子。

若非蘇志,莊雪染想他應當永遠不會墮落黑暗,陷入殺戮。

這樣一個人,若是因為她的加恨而死於自己手下,她應當會一生自譴,再難以放下。

所以不該恨他的。

莊雪染早就想開放下了,可是蘇閔冬呢?或許他終其一生都難放下,所以今日才會應諾,前來從容赴死,已絕自己滿腔愧責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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